第八章

回憶結束,白光消散了,淨化術也完成了。

「靜,妳進來吧……靜?」

結界外,靜正面色凝重的看著黑暗,戒備的神色似乎表示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靜,妳先進來!」藍以凰有點不安的道。

轉頭看了她一眼,靜穿過結界,出現在她身邊。

『過來了……』

「什麼東西過來了?」

『慾念所化之鬼。」

抽象的解說沒多久就得到解答了。

慾念所化之鬼,其實就是漫畫裡常常出現會把人腸子拖出來吃掉的那種「餓食鬼」,大約一兩歲孩童的身體大小,青綠色的皮膚包著骨頭,發紅光的眼睛,跟非洲受難兒童同樣骨瘦如柴卻膨脹的小腹,還有尖牙利爪……

最重要的,跟漫畫劇情相同的一點,它們通常成群結黨,一出現就至少會來個十幾二十隻,而且像捅到馬蜂窩一樣的源源不絕從黑暗中冒出。

靜開始低聲唸咒,圍繞在四周的守護結界光芒大盛。

藍以凰反射性倒退一步,臉色從僵硬慢慢變成面無表情。

看著在地上保持緩慢速度往他們這邊爬過來的餓食鬼,再看看靜凝重的臉色,忽然,狠狠的瞇起一雙大眼。

如果雲浪在這裡,或小沁三人還醒著,就會知道這是藍以凰抓狂前的前兆。

高中教訓公車色狼、槓上虐待流浪狗的工人、為了捍衛朋友跟店員吵架,以及在痛毆少昊之前,都曾經有過這樣的神情。

那是謹慎評估,與計算勝算的神情,還帶有某種欲毀滅之而後快的暴力情結。

雲浪總說她太衝動,但是她每次抓狂前還是會先評估己方勝算再決定該怎麼做,會說她太衝動,也只是因為她只在乎「現在」的勝利,而不顧「往後」的收尾。

雖然上大學後她努力收斂脾氣,但是現在的目標是鬼耶!是鬼喔!

不用擔心什麼人際關係,不用管什麼埋伏報復,不用理會誰的面子,這裡的怨靈與她的生活相干甚遠。

「切,沒新意!」

可怕嗎?或許,但恐怖電影看多了,再噁心的腐屍、再暴力的分屍鏡頭都看過,何況只是發綠的、皺巴巴的、流著口水在地上爬的小矮人?

所以說,拜現代電影電視動漫畫的高速發展所賜,現代的年輕人是很堅強的。

『小凰?』靜想起雲浪曾經擔心她害怕食鬼的說法,關心的低喚。

「我沒事啊,」藍以凰擺擺手,低頭從一堆符咒中翻找出自己需要的靈符,「我記得學長說過這個靈符攻擊是可以穿過守護結界打到外面的敵人。」

她自言自語的作確認。

──很好,一切都太完美了。

她露出笑容,雙眼卻像瞄準獵物的母豹子一樣瞪著愈來愈靠近的餓食鬼。

「靜,妳知道嗎,每次看恐怖片,我都是被之前的劇情鋪陳給嚇到,等到殺人魔或妖魔鬼怪真正出現後,我想的卻是怎麼解決它。」

例如七夜怪談,從頭到尾她被那種驚悚懸疑的緊湊劇情嚇到幾乎要丟開DVD遙控器逃離客廳,但等到貞子出現在電視中,在主角面前要爬出電視螢幕時,她想的卻是要如何在貞子還沒有完全爬出電視前,抄起茶几往貞子頭上貓下去。

也許她潛意識中就有某種破壞衝動吧,所以總是在想怎麼在被殺前把會傷害自己的人解決掉。

雖然她一直很同情漫畫裡通常是「到死都承受飢餓的孩子的化身」的餓食鬼,不過當要被吞噬的人是自己的時候,憐憫心可以先放到一邊去。

她並沒有「捨己為陌生人」的情操,而且她想保護的朋友都在結界內,在她身後。

再說,既然這些長得像餓食鬼的東西是人類慾念的化身,那就可以多宰一點了,反正人類的慾望永無止盡……

「誅天破邪咒,聽我命,化為我思緒所想的武器,消滅來自人類的邪慾。」

她手中的靈符綻放出炫目的光芒,光芒消失後,她手中出現了一個……槌子。

呼!幾隻餓食鬼朝結界撲了上來,藍以凰眼明手快的揮著槌子打了過去。

啪答啪答啪答!俐落迅速的三連擊,可憐的餓食鬼先後被打成青煙消失了。

「好久沒玩打地鼠了,還好平常有打蒼蠅,沒有退步太多」攻擊者秤秤手中的槌子,面無表情的評斷自己的打擊成績。

然後,她對著靜露出非常興奮的笑容,唇邊一點點的小虎牙讓她看起來就像隻找到新玩具的貓:

「靜,要不要一起玩?我們來比賽?」

『……』靜沉默的接過另一只槌子,忽然發現當初她纏上藍以凰時,雲浪還沒有給藍以凰這些符咒,實在是她祖上有德。不然的話,只怕她已經被槌子打得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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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浪從來沒有想過會看到這種景象。

至少,這種景象不應該發生在他大費苦心的找出食鬼的空間裂縫,又找來妖精用最溫和的手法突破結界──他可不希望使用暴力手段產生的風壓把他要救的人吹到別的空間去了──最後遇到剛制服食鬼與底下使役鬼的岳寫梅,得知藍以凰的處境也許不太妙的時候。

「狐狸,她們在做什麼?」岳寫梅身穿威風凜凜的戰鎧,梨花槍尖抵著被用符咒五花大綁的食鬼,疑惑的看著不遠處的結界內,那拿著槌子拼命打使役鬼的一人一鬼。

那模樣……算是在玩嗎?小學妹竟然在笑?!

「打地鼠。」對於她的表情很熟悉的雲浪口氣很是微妙。

所謂的打地鼠,就是指遊樂場那種拿著槌子打鱷魚、地鼠或螃蟹的遊戲機,只要投下最便宜的一個代幣,就可以跟不明生物廝殺半天,動作太慢還會被可惡的機器生物嘲笑。

以前每次她壓力太大,他就會帶她去遊樂場,讓她玩打地鼠發洩壓力。

依照目測判斷,她最近的壓力也不小啊,手段挺暴力……

他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理所當然?還是說他已經習慣了小學妹的非常理反應?

「我知道打地鼠是什麼,可是她在打的是使役鬼喔。」岳寫梅很正經的提醒。

竟然連靜都在陪她玩?

「對她來說,差不多啦。」他家小學妹的適應力還真是超人一等。

雲浪捏捏鼻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大笑讚賞學妹的聰明和超強學習力,還是去拎著她的耳朵,教訓她應該好好敬畏一下非人類的眾生。

滿心焦急的趕來救人,卻看見彷彿貓打老鼠的景象,緊張感全無以外,還有點人類口中那種叫做「脫力」的感覺。

看見他頭痛的模樣,岳寫梅露出微笑,身畔血色濃霧忽現,轉眼就換回了原本那套典雅中國服,又是那長髮飄飄,裙襬搖曳的風姿。

雲浪白了她一眼,一條狐尾現形,呼嘯而過的將所有殘餘的使役鬼全部燒成灰燼。

對付這些雜魚,一條尾巴就夠了,太多狐尾現形很佔空間的說。他噙著笑容,漫步上前。

「啊!」好哀怨的大叫。

「怎麼?」輕敲結界壁,示意靜解開結界。

靜看起來鬆了一口氣,掐動手訣撤了結界。結界剛消失,藍以凰就撲上來了。

「學長!你害我輸了泡芙!」她很哀怨的指控,指著在空中飄舞擺動的狐尾道,「你的尾巴壞了我的好事。」

「啊?」雲浪只能回以單音一個。

「我跟靜打賭說在你來以前我可以打掉五十隻餓食鬼的說,那樣她就要烤泡芙給我吃。」她喜歡靜做的小點心啊,而她自己做的泡芙老是「泡不起來」,所以才寄望能吃到靜的成品,「結果你的尾巴把第四十八、四十九,還有第五十隻餓食鬼消滅了。」

就只差三隻了說……好可惜!

所以說,她是想著泡芙消滅了四十七隻使役鬼嗎?!

「……」雲浪拍拍額頭,揩去頭上那滴汗,「藍大小姐,我怎麼不知道妳的膽子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大了?」

「咦,因為靜來了啊,還有學長你的符咒在,隔著結界打怪,根本就像在打遊戲機啊!一點都不可怕。」藍以凰毫無自覺得說出非常人的想法。
她該怕嗎?

唔,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是挺怕的,沒找到小沁她們的時候也很慌,可是靜來了,符咒拿在手上,朋友都救到了,大魔頭由梅子學姐擔下……好像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吧?

見她一臉困惑,還有因為努力「賺賭注」而泛紅的臉頰,雲浪悲慘的想著,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太過安全也不好。

「小學妹,妳怎麼會想到把誅天破邪咒變成槌子?」一旁的岳寫梅在施法把食鬼封入雲浪帶來的瓶子後走上前,看著藍以凰手中的「武器」忍著笑問。

雖然正統的誅天破邪咒在經過某種加工後可以自由轉換成任何合手的武器,但是槌子?!只怕千萬年來,連誅天破邪咒的原創人都沒想過有這種用途吧?

「學長教的啊。」

「我絕對、從來、不曾、教過妳怎麼把誅天破邪咒變成槌子。」而且還是遊樂場那種打地鼠的槌子……怎麼看都覺得誅天破邪咒在哭泣。

雲浪很鄭重的聲明,同情的看著那柄「槌子」。

不是他做的不是他做的,雖然符是他畫的,但槌子不是他變的……

「但是你說只要變成我最擅長使用的東西就好了啊,總不會要我變菜刀出來吧?」她最擅長使用的武器除了做菜用的菜刀、桿麵糰用的桿麵棍,以及美工刀以外,就只剩下這個槌子了啊!

藍以凰揮揮槌子,用過份理所當然的笑容揮掉了雲浪心底自我安慰的的自言自語。

「我當年可是打地鼠機的最高分保持人呢,所以馬上就想到這個啦。而且,」她笑容燦爛的看著雲浪,「也是你帶我去打地鼠的,真是種容易上癮的遊戲啊。」

除了她,還有人會愛上狂毆螃蟹、地鼠或鱷魚的單調遊戲嗎?能想到變成遊戲機的槌子也算是個創舉……雲浪無語問蒼天。

相對於他啼笑接非的模樣,岳寫梅整個是笑得花枝亂顫。

她跟魅瞳都非常喜歡看見做任何事情都迎刃有餘的雲浪,在面對這個人類小學妹的時候頻頻受挫吃鱉。因為看他那張八風吹不動的表情看了數百年,能有例外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算了,」想想自己也笑了,雲浪拍拍她的頭,開始賄絡她,「我請你吃全家小泡芙,先把這些人帶走吧,空間要崩裂了。」

梅子解決了食鬼,他又跟妖精一起合力從外界突入,這個空間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崩裂?」藍以凰好奇的東看西看,除了濃霧般的黑暗似乎被學長尾巴的光芒逼退一點以外,她看不出這個空間發生什麼變化。

「妳可以把這個空間想像成食鬼做成的水球,我們就在水球裡面,那層水壁需要靠他的力量才能維繫,因為食鬼被梅子抓住了,少了他的『意念』支撐,水球就只能化成一灘水了。」雲浪細細解釋。
「唔喔。」
似懂非懂的點頭,藍以凰看了看結界內倒著的一堆人。

「學長,我要怎麼跟小沁她們解釋呢?」藍以凰抓住雲浪的尾巴表示自己接受賄絡,接著把問題丟出去。

自己沒辦法解決的事情就要找學長解決,這是雲浪長年灌輸給她的觀念,而雲浪也從來讓她失望過。

「交給我吧,修改記憶是我的拿手好戲。」雲浪輕笑。

原本理所當然的話,卻讓藍以凰露出沉思的神色。

「怎麼了?」

「學長,可不可以答應我……除非我跟你要求……別讓我忘記有關你的任何事情。」

她怕,怕哪天睡醒以後,就忘了他。少了他,她的生命中會有多大一段空白?

雲浪怔愣,但馬上反應過來,這小丫頭害怕他消失。

雖然他常常消失在某人的生命中,也時常無聲介入他人的人生,在術法的掩護下,他隨時可以取代某人,也可以安排自己被某人取代……但她提出了要求,用這樣認真擔心的模樣……

只有最重要的人口中說出的最真心的話語,才是無法忤逆的咒。

「好,我答應妳,以『雲浪』之名起誓。」他很認真的說道。

語音方落,藍以凰忽然感覺右手一痛,但痛覺稍縱即逝,快得讓她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

只有岳寫梅看穿了雲浪的誓言在說出口的那瞬間,語言化作無形的「契」,烙印在她右手手背上,那是單向的,絕對無法違背的誓言之契,即使是強大如雲浪,也無法違背自己心甘情願所訂立的契約。

「真是個寵女兒寵上天的傻爸爸……」她可以這樣說嗎?

經過這次的事情,她終於能肯定一點了。

說穿了,這小學妹會有恃無恐、膽大包天又粗神經到這種地步,罪魁禍首絕對不是藍以凰本身,而是提供她武器,抹去她的害怕,鼓勵她把天捅個窟窿,等天塌了又心甘情願把所有麻煩責任一肩扛起的雲浪自己。

我說狐狸先生,你不是應該先教訓你家小妹妹這次的行動太膽大妄為了嗎?怎麼反而立了束縛自己的契約,又忙著說話讓她完全感覺不到害怕啊?!

無奈的目送雲浪帶著藍以凰陪靜一起把昏迷的人移轉出這個空間,岳寫梅示意靜跟著回去「異界」,等到開始崩毀的空間只剩下自己後,她低頭,與手中瓶子裡那雙閃爍紅光的猙獰雙眼對上,唇角溫柔的弧度淡去。

「總之,我可逮到你啦,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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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異界」,為了知道關於食鬼的後續發展,藍以凰直接打通電話通知家裡今天要住宿舍,就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睡在「異界」了。

這一場虛驚讓她獲得了學長姐們高度關切的對待與關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勇敢出擊」得到好評,還是因為好歹她有記得打電話給岳寫梅所以得到讚賞,反正有一堆的點心堆在她面前的桌上,然後原本各過各的「人類生活」的學長姐們竟然全部到齊了。

「我沒受傷啊!」她抱著魅瞳遞給她的毛茸茸抱枕,努力堅持自己很好。

「不是受不受傷的問題,是邪氣,食鬼身上都是醜陋的邪氣,妳沒被影響到嗎?」魅瞳仔細的端詳她的臉色,小心確認她是否真的無恙。

「邪氣?」藍以凰愣給她看。

「充滿腐臭味的邪氣啊!妳都沒聞到嗎?」魅瞳好詫異的看著她,然後瞥了眼剛剛出門去便利商店買泡芙才進門的雲浪,「狐狸,是你弄的?」

「學長做什麼了?」藍以凰還是沒搞清楚。

「是我。」雲浪回到藍以凰身邊做下,抓起她的手,左手小指上的尾戒閃爍著美麗的光澤,「這個可以阻礙邪氣近身,所以這丫頭什麼都沒聞到。」

「我早該料到了……」魅瞳咕噥。

「謝謝學長。」總算明白是雲浪給她的戒指又幫了她一次,藍以凰很認真的道謝。

「別在意,我們來看點有趣的東西吧。」雲浪微笑,從岳寫梅手中接過裝著食鬼的瓶子。

他打算藉機矯正她的用詞。

「耶,借我看,那時候太黑了,光線不好我沒看清楚。」她好奇的伸手去抓瓶子,雲浪聳肩,很乾脆的把瓶子放到她手中。

「這傢伙是食鬼,是吞噬了人類的慾念所產生的妖異,人類的慾念不除,它永遠都會再生。」

學長,你可以直接告訴我說它永遠不滅。想要人類的慾念全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要知道就連國中課本都說,「因為需求大於供給,所以人類不斷尋求進步與發展」,慾望可是進步的象徵,至少國立編譯館那些教育家是如此把它合理化的。

當然,這種說法也算是受到承認的事實啦,如果沒有慾望,哪會去拼了命想發明讓生活更好的東西,又哪會發生能源危機?

心底嘀咕著,她皺著眉頭研究被裝進一個巴掌大的玻璃瓶中,忽然縮小了很多的食鬼老半天後,下了一個結論──

「其實啊,以人類慾念的象徵來說,它長得算好看的了。」

不就是綠了一點、猙獰了一點、瘦了一點、皮皺了一點、口水多了一點、邪惡了一點……她還以為人類的慾念會形成更醜的東西呢!

「它已經變醜了,我們當年逮到它的時候可沒這皺巴巴的皮膚和噁心的口水。」敖冽沒好氣的道。

「這是一定的啊,現代道德淪喪、風氣敗壞、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而且人口多了那麼多,變醜是應該,如果變漂亮就有鬼了。」她接的很順口,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說有哪裡不太對。

──她身為一個人類竟然這樣說……聽見這樣的評語,「裏」社團的成員們一致認為藍以凰是個人類中的異類,就連薩爾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對人性失望很久了。」非常了解她的雲浪體貼的幫她補充說明。

「學長,你真是太了解我了。」藍以凰笑道。

她自知自己在這一點很奇怪,出生在幸福的家庭,從小到大也沒經歷什麼重大變故,但就是疏離感很強烈,而且對人性非常悲觀,只相信非常少數的人,對認定的人則會付出超越一般標準的程度,但對於更多數的「陌生人」,雖然表面上的禮貌與笑容不難做到,但她很難把感情交付出去。

雲浪聳聳肩,制止她想抓起裝有食鬼的瓶子搖來搖去的念頭,把一顆小泡芙塞到她嘴裡,徹底消滅她得蠢蠢欲動。

「另外,被妳稱為餓食鬼的東西,其實是使役鬼,也就是食鬼的分身,只會聽令行動,並不是餓食鬼。像妳從漫畫裡看來的那種真正的餓食鬼,應該是忍受飢餓而死,死後無法超生,停留在死前的飢餓上百年,吸收邪氣所形成的鬼,雖然看起來都差不多,但兩者之間還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這樣說起來觀念很模糊,就好像聽教授講課,有種似是而非的感覺,就是抓不住其中的精隨。

只要她肯問,就一定會給答案的雲浪朝薩爾伸出手。

見到雲浪跟他討東西,薩爾憑著千年默契知道他要的是什麼,抬起右手憑空一抓,一本薄冊子就掉到掌心。

她如果跟學長他們說這讓她聯想到幾年前那個號稱可以憑空抓藥的女人會不會被打……答案不用想也知道,藍以凰很愛惜小命的吞回想說的話。

薩爾今天身穿一套亞麻休閒服,上衣是寬鬆的V字領無袖背心,下身是同款直筒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清靈出塵。

就是因為他穿著背心,所以更不可能是從袖子裡取出來的,正港的凌空抓物啊!好厲害!

被她好奇崇拜盯著看半天的薩爾扯扯嘴角。

「一點小把戲。」

「薩爾學長好厲害!」

如果有這個法術,她就不用那麼辛苦的扛著法典和厚重的教科書到肩膀痛了……

雲浪接過冊子,做出了讓藍以凰一秒把注意力移回他身上的舉動──

他一掌拍在那本書的封面上。

「醒來!」

還沒來得及問雲浪為什麼要跟本書說話,藍以凰就發誓自己看到冊子扭了扭,書頁打開了一點又闔上,像極了人類打呵欠的感覺。

「知識之書『薩拉瑪帝』,給我使役鬼跟餓食鬼的資料,採用人間界人類語言系的中文繁體字。」雲浪難得正經的把需要的說詞都講了一遍,因為藍以凰是第一次看到薩拉瑪帝。

叫做知識之書「薩拉瑪帝」的書本扭了扭,沉默。

──原來書也是會有起床氣的……藍以凰滿頭汗。

雲浪微笑,左手倏地現出利爪,銳利而閃耀著冷酷光芒的五爪就這麼冷冷的抵在封面上。

「你想變花臉換造型嗎?薩拉瑪帝,當一本封面雕花的書也不錯是吧?」

他的口氣好溫和,溫和得好似在宣導神愛世人的溫柔神父,但藍以凰記得當初雲浪跟國中時期試圖勒索她的小混混說話時就是這種口氣,後來她聽說那些小混混全部住院半年,出院以後再也不敢靠近她的學校半徑三百里內。

色調單一的封面在雲浪的恐嚇下慢慢出現一條裂縫,沒有預警的,一顆眼珠子暴然睜開,瞪著近在咫尺的利爪,半晌──

兩道小噴泉一樣的眼淚噴了出來。

正在思想狂走的聯想到自己房間裡上百本書萬一都有眼睛會是種多可怕的景象的藍以凰瞬間被那兩股眼淚弄得措手不及,整個人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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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章算是細部修改潤飾吧...
加的東西不少但是整體劇情都沒怎麼變動~
可是我有埋有趣的搞曖昧喔XDD

先預告第十章會是全新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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