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線堆

【十一】

上輩子加這輩子五十多年來第一次喝醉的風颺苦著臉縮在床上抱頭呻吟，對著在一旁幸災樂禍的郭嘉直翻白眼。

因為郭嘉回來了，他可以把風默扔去幫戲志才看診，藥方什麼的早就擬定好了，他休息一天也沒關係……只是……

「奉孝，你少看我熱鬧……」

才說一句話就頭痛得哀哀叫，風颺哀怨的看著郭嘉，無聲控訴。

「小妖已經去幫你煎藥了，忍忍吧，誰讓你昨晚狂灌了八九壺烈酒。」郭嘉笑著打趣他。

風颺苦笑一聲。

「我沒說什麼醉話吧？」

郭嘉唇角流露出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笑得風颺心都要涼了。

「我說了什麼？」

見他驚叫一聲後又倒回床上抱頭呻吟，郭嘉哈哈大笑。

走進房的李亞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少爺，你的藥。」

風颺趕忙接過來喝，一邊喝一邊道：

「小妖，幫你家少爺我教訓他！」

郭嘉滿臉無辜的看著李亞笑。

「少爺，我不敢。」李亞很老實的道。

「怕什麼！」風颺狠瞪郭嘉一眼。

「奉孝先生體弱，我怕力道沒拿捏好就換少爺你教訓我了。」

……這倒是實話。

看著郭嘉單薄的身子，風颺嘆了口氣，把空碗交給李亞。

「謝了，小妖，幫我弄兩碗熱騰騰的蛋花湯來，聽說宿醉喝熱湯會很舒服……」只要他喝得下去，一切都很幸福美滿。

李亞離開後，風颺倒在床上躺了一刻鐘，待頭痛稍減，才爬坐起來。

「說吧，我到底胡言亂語什麼？」一抹臉，他很認命的問。

反正再糟糕大概也不過就是又哭又笑又脫衣服，他認了行不行？！

「你說你想你爺爺，又說如果我在他們就不會死了，然後一直道歉，就這樣。」郭嘉輕描淡寫的道，「你以後在外頭別喝太過，喝醉了根本藏不住話，連當初騷擾你的人是公孫續都一問就說出來了。」

比他以為的好些。

「算了，反正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他又露出那種灑脫的笑，用李亞打來的水洗臉。

這樣率性恣意，什麼都不在乎的態度以前不覺得有什麼，但在經過了昨夜以後，總有種莫名的感觸。

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看這亂世中上演的紛紛擾擾？

郭嘉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子寰，那些死掉的人是誰？」

風颺將白布扔回臉盆中，猶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在郭嘉耳邊輕道：

「我沒有師兄。」

郭嘉睜大眼。

「那蒼竹難道……」

「是我，我說的那些人，是因為我在戰局中判斷失誤而死的人，我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記得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要保密喔。」

郭嘉嚴肅的看著風颺略帶悲傷的微笑和盈滿信任的雙眼，良久，輕問：

「為什麼這麼信任嘉？」

當年相識，他們以知己相交，可如今他是曹操的謀士，一切都該以主公的利益為最優先考量，他相信風颺不會不明白這點，那為什麼，還願意坦然以告？

風颺看著他，眼神有些飄忽，最後定定的停留在他臉上，微笑。

「為什麼，我也不知道啊……若不是認識了你，我原本還想去幫……咳，反正說都說了，我本來就不喜歡勾心鬥角的，我想對你說真話就說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竟然開始耍賴了！郭嘉無奈的看著他，簡直拿他莫可奈何。

他猜得出風颺沒說出口的話，早在他決意走上謀臣之路後，就沒想過可以再次獲得的信任，竟然輕而易舉的就到手了。

唇角輕輕挑起，郭嘉鄭重的道：

「子寰，我們做兄弟可好？」

雖然他的個性不興結拜那套，但若跟子寰結拜了，主公會更放心點吧？

他想保護這個朋友，一如他拼命想救他性命一樣，不論他從何而來，或知道什麼。

風颺呆了呆，旋即，深深的笑了。

「好啊，但我可不要叫你大哥。」

他們同年，可郭嘉是一月出生的，怎麼算都是他吃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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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深深信任倚重的謀士郭嘉和風颺結拜為異姓兄弟這種事情，曹操是樂見其成的！

在這個時代，結拜是很重的誓言，所以在曹操看來，風颺此人重情重義，現在他的「兄長」既然在曹營，那就算因為誓言不能出仕，還是有辦法拐他出力的。

最好的證明就是在結拜第二天，郭嘉拿著一本《守城要旨》來給曹操，這是風颺給他的結拜禮物！

於是乎，在曹營高層的暗中授意與默契互動下，風颺成了一個身份極其特殊的存在。

他依然天天到戲志才府上幫他看診，在曹操發誓終其一生治下軍隊都必須遵守七殺令後，便抽空跟于禁等幾位將軍講解訓練特種兵的方法，其他時間就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三不五時跟郭嘉等人喝酒聊天聯絡感情，日子過得非常規律平靜。

只可惜好景不長！

在一次聊天中，荀彧對糧食不足深感憂心，風颺就提議不種粟、稷改種稻米和小麥，不只好吃，產量也大……然後在氣質出眾的儒雅美男子荀彧懇切的目光中，硬著頭皮交出一篇農業改革方案，從種植間隔、引水渠到除草施肥一應具全，其中又不小心提到了蝗蟲預防，只好再交出一篇預防蝗災的方案，從此清閒的日子一去不復返。

還沒忙完，荀彧又忽感身體不適，原本屬於他的工作就落到其他人頭上，連帶累得原本只有一個清閒的軍祭酒職務的郭嘉也不得閒，半個月內體重連掉好幾斤，氣得風颺搶過那些繁瑣、沉重又不是那麼重要的計算統計工作，開始推廣起阿拉伯數字和後世的記帳法，成天拿著幾年前鼓搗出來的算盤打得霹靂啪啦響。

所以現在每天正午時分就可以看到風颺拎著食盒上門，辦公中的郭嘉就被趕去吃飯睡午覺，下午繁瑣而不重要的統計工作就全由風颺接手了，傍晚郭嘉睡飽了再回來統整確定一遍今天的工作無誤，兩人就可以一起去吃飯了。

「看看、看看，奉孝得意成這樣，我們忙到沒時間睡覺，他還天天睡午覺！」程昱不幹了。

「奉孝有個好兄弟啊，我們沒福分。」荀攸幽幽的道。

「但這數字寫起來真方便……咳咳。」只要在最後總結時寫上漢字就可以了，其他時候數字簡單的筆畫讓書寫速度快了不少。

荀彧很君子，少言他人之過。

聽到他的咳嗽聲，風颺從一堆竹簡中抬頭看了看荀彧身旁那一大疊還沒處理完的竹簡，俊朗的眉峰微歛，輕嘆，無奈的上前接下只需要計算的那部分，其他的重要事務他是看也不看一眼。

「子寰，老夫和公達呢？」

程昱和荀攸眼巴巴的看著他。

「奉孝身體不好，荀公近日也受風寒，兩位先生身體健康，與我何干？」風颺翻白眼，「我這可是免費幫忙，不要要求太多！」

郭嘉很沒良心的斜靠在一旁笑，慵懶輕鬆的模樣怎麼看怎麼不符合禮教規範。

「再說啊，我跟奉孝的關係是秘密，萬一被知道了我那十幾家酒樓被查封的損失誰賠我啊？」風颺抱怨，右手靈活修長的五根手指頭仍然飛快的在算盤上飛舞。

回答他的是一眾曹營老狐狸級的謀士沒良心的嘿嘿笑，最後還是郭嘉知他在意手下員工的生命安全，主動開口解釋：

「我放了情報出去，因為子寰你的醫術好，所以被主公請來幫我們治病，你是不好推拒才勉強順從的。」

「算你有點義氣。」風颺哼哼兩聲，繼續記帳。

這時，幾個武將安安靜靜的走進來，開始問問題──依照這兩個月的定律，風颺愈忙的時候問他問題，他愈有可能脫口而出奧妙無比的答案，到後來人人都喜歡在他辦公時問他問題。

「子寰，你的馬鞍上掛著的是什麼東西？」

「馬鐙，非常好用，喜歡的話找小妖拿設計圖吧。」

「子寰，為什麼你的護衛配的刀那麼奇怪？」

「那是馬刀和陌刀，適合馬上騎兵使用，感興趣找小妖拿設計圖。」

「子寰，聽說你師兄用過連弩……」

「……要多少給個單子，我可以幫你們跟我師兄訂購，這是他的玩意兒。」

好險，差點不小心說成要他們去跟小妖拿設計圖了。

「子寰，軍隊裡的刑罰你覺得用什麼最管用？」剛踏進門的滿寵順勢問道。

「當眾吊起來宣告所犯刑罰後執行鞭刑或棍刑，或者關全無光線、毫無人聲的小黑屋。」

「為什麼是關……那個小黑屋。」

「因為有些人硬脾氣不怕皮肉傷，有骨氣點的被打死也不認為自己有錯，但在毫無光線、只有自己一人的環境下超過二十四……個時辰就很容易崩潰，通常禁閉比肉體刑罰更恐怖，不信可以自己去試試。」

……所有人都冒冷汗。

誰敢要鐵面無私的伯寧先生把自己關起來啊？！膽子忒大！

滿寵倒是不介意他的隨口一說，很滿意的帶著答案離開。

「主公治下荒田太多卻無人更種，怎麼辦？」荀彧微笑接口問。

「貼公告聲明若三個月內無人耕種則土地視為無主地，由主公安排流民進行屯田即可。」

聽他順口就跟著說主公，一群人都明顯忍著笑。

「傷殘士兵如何安置？」

「讓他們去公家產業工作，之前我說過的養豬、養雞鴨、養蚯蚓都可以，蚯蚓可以餵雞鴨跟豬，蚯蚓糞可以拿去田裡施肥，稻田裡可以養田雞，田雞可以拿來餵母雞母鴨，那樣生的蛋又圓又大……唔，奉孝，你想吃炸田雞嗎？」

「嘉可不想當母雞。」郭嘉忍著笑道。

噗！

「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出聲，風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麼。

「田雞真的很好吃，改天我下廚。」

「好好，我等著。」沒什麼誠意的回答。

「你不要小看田雞……啊！你還沒吃過鹹鴨蛋和皮蛋吧？我叫小妖買蛋去。」他臉上的笑容灑脫帥氣中帶著些許孩子氣，「配上湯麵的溫泉蛋也很好吃，嗯，今天晚上吃麵，配菜就吃青梅豆腐和甜蛋捲。」

他跳起來就跑出去要李亞去買蛋。

一群人面面相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話題會突然急轉直下的跑到這邊來，但是那什麼溫泉蛋、青梅豆腐和甜蛋捲聽起來好像很好吃啊！

注意到一群人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郭嘉笑道：

「別看我，自己跟他說去。」

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將馬上朝剛踏進門的風颺撲去。

看著那頭打鬧成一團，荀彧對郭嘉道：

「子寰對奉孝總是這樣嗎？」

「哪是，」郭嘉失笑，「他是看我今天胃口不好，連著兩頓都沒吃什麼才想要變個花樣給我試試看，平常要他下廚沒這麼容易。」

郭嘉知道風颺其實挺愛下廚，跟一般人認知中的男人不一樣，風颺的喜好很靜，他愛乾淨、喜歡下廚、釀酒、做手工藝，甚至喜歡刺繡，只是他太忙了，忙到沒時間做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情。

但這樣的風颺也不會給人娘娘腔的感覺，反而有種奇特的氣質，令人感覺他是真的在享受「生活」，不管是待在家裡或在外頭到處跑，他總是能發現有趣的東西跟他分享……如果不是生在亂世，想必風颺會過得愜意的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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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洗澡的時候被沐浴乳的瓶蓋刮到大拇指，
結果噴血了...
現在敲鍵盤有點不方便，
回文晚點回，
對不起orz